五樓只有一戶人家,住著七十多歲的老先生林伯。
他年輕時是教師,老伴過世後便獨居至今。日子一成不變,早晨下樓買早餐,下午在陽台曬太陽,晚上打打小收音機聽舊歌。
對他來說,公寓裡其他人都只是「年輕房客」,他不太過問。但他對一樓的男人還有印象——那人總是戴著厚眼鏡,低著頭走路,不太和人說話。
直到有一天,林伯在凌晨失眠,從窗邊往下望,才注意到院子裡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一動不動,靜靜抬頭仰望。
雖然隔著五層樓,但林伯還是隱約看清了,那正是一樓的房客。
「這麼晚了,他在幹嘛?」林伯心想。
可當他轉身去拿眼鏡,再看向院子時,院子裡空無一人。
從那晚起,這景象一再重演。
每逢凌晨兩三點,他總能看見一樓房客站在樓下,仰頭望著他的窗。
後來,房東在群組裡通知:一樓房客已經自殺多日。
林伯呆坐了許久。
可如果那人早就死了,他這些天來看到的又是誰?
他不敢告訴別人,怕被當成老人癡呆。
但他知道,那雙眼睛確確實實「望」過來,那種被盯住的感覺冰冷而沉重。
影子,從那之後出現了異樣。
某天清晨,陽光灑進屋裡,他在牆上看見自己與窗外的影子疊在一起。但奇怪的是,那影子比他高大許多,輪廓分明,戴著眼鏡,像極了一樓房客。
林伯嚇得後退,卻怎麼甩也甩不掉。影子緊緊貼在牆壁上,仿佛長在屋子裡。
「錯覺……只是錯覺……」他不停告訴自己。
可當夜晚再度來臨,他卻發現院子裡的那道人影比之前「更長了」。燈光將它拉得細長,甚至攀附到牆面,一直往上延伸。
有一晚,他親眼看見那影子慢慢「爬」到三樓,再到四樓,最後停在他五樓的窗邊。
林伯徹夜不敢合眼。
影子靜靜伏在窗外,像一隻黑色的巨獸,隨時要鑽進來。
他顫抖著把窗簾拉上,卻發現窗簾上也浮現一個模糊的人形,輪廓與死者一模一樣。
「別過來……別過來啊!」他顫聲喊。
收音機忽然響起沙沙的雜音,像有人在低語。
他湊近一聽,裡頭傳來一聲冷冷的話:
「陪我……」
隔天,鄰居們沒見到林伯。
房東敲門,屋裡靜悄悄。報警破門後,老人已不在屋內,彷彿憑空消失。
房間裡乾乾淨淨,唯一詭異的是牆壁上——
一道黑漆漆的印痕,形狀像極一道人影,頭戴眼鏡,雙臂微微張開,仿佛正要擁抱誰。
從那之後,五樓成了空房。
可每當夜晚有人抬頭望,總能在最上層的窗戶邊,看見一道黑影貼在玻璃上,靜靜凝視著樓下的院子。
